電話裏傳來冰冷機械的“嘟嘟”聲，響了很久，都沒有人接。

等了許久，電話那邊傳來一個聲音。

“對不起，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，請稍後再撥。”

“……”

少年望著手機屏幕，掛了電話，又撥出去。

依然無人接聽。

他一連撥了五次，都只聽到了冰冷的電流聲。每一次，都響到最後，最後一刻，希望有人能接通，希望聽到那個人的聲音。

但是沒有。

……是不是在睡覺？

少年又看了一眼時間，覺得或許是太早，而那個人又把手機調成振動，所以聽不到他打的電話。

心頭卻又莫名地湧起不安，他覺得他是不是在生氣，故意不接他的電話。

從前是如此，現在也是如此。

他一直這樣任性，從未想過別人的想法，他覺得他應該陪著他，讀完大學，就不許他離開，發脾氣、冷戰、動怒，都不過希望他能回心轉意。

他無法想象，如果他離開了，去了遙遠的海岸那邊，丟下他一個人在這裏，會是什麽樣的感覺。

他討厭距離，因此希望無時無刻都能握住他的手，希望每天能見到他，希望還像從前高中時候那般，他坐在他旁邊，一回頭，就可以看見他。

他不知道自己在他心裏算什麽，但他更氣憤的是他沒有告訴過他一句話，關於出國的事情。

……他是玩偶嗎？

……

在床上翻來覆去，卻睡意全無。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手機，都在想那個人如果醒來了，是不是會第一時間給他回電話。

最終，他還是在五點半的時候，換了衣服，披了一件薄外套，就出了門。

淩晨的街道，一片漆黑。恰好是月亮下去可太陽又還沒出來的時候，天空如黑洞一般，無人的街道兩旁，路燈亮著，昏黃的光暈照不開迷蒙的晨霧，幾步開外就看不清楚了。此時已入深秋，沒有風，卻陰冷得可以，從腳下的石板路一直傳到指尖的寒氣絲絲往上竄，冷得少年愈發清醒。

店面尚未開門，街上空無一人。

他緊了緊領口，把手插.進褲兜，慢慢往前走。

漫無目的地走著，也不知要去哪裏。走過幾條街，終於看到一點朦朧的光亮。

那是一家24小時的咖啡屋。

推開門，門上的鈴鐺輕輕響了起來，咖啡醇厚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
店裏一個年輕姑娘在打瞌睡。

他走過去，擡手敲了敲櫃臺，“麻煩來一杯香草摩卡。”

姑娘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，迷迷糊糊去準備了，給熱燙的咖啡打包的時候，還楞是把蓋子蓋反了，半天也蓋不上去。收了他的錢也沒看，丟在一旁，繼續睡。

他往咖啡裏加了兩盒奶精、兩包砂糖，走出咖啡屋，一路走一路攪拌，手心裏暖暖的，咖啡的香味一直往上冒，也不覺得冷了，一杯深褐色的咖啡，被他攪拌成了奶茶色。

不知不覺間，他走到了那個人的樓下。

擡頭網上去，整棟公寓都幾乎是黑的，只有兩三個窗口亮著朦朧的燈光。

他倚靠在一棵樹下，小口小口地啜著咖啡，靜靜地等。

不知等了多久，雙腿站得幾乎有些發酸了，天才漸漸亮了起來。

然後，他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。

握著咖啡的手一頓，他掏出手機，看了一眼，不緊不慢地劃開，放到耳邊。

“餵。”

“……總司？”電話那邊傳來那個人的聲音，好像還帶著些倦意，有一絲疲憊，“怎麽了？”

早上醒來發現手機有七個未接來電。

“……”少年擡頭看了一眼公寓，現在窗口亮著燈光的房間很多了，不知哪個是他的，他又喝了一口甜膩的咖啡，“我在你樓下。”

電話那邊沈默了一陣，聽到一些窸窣的聲響。

“……你等一下，我馬上下來。”

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，少年心安理得地“嗯”了一聲，掛了電話。

……

大概過了五、六分鐘，公寓大門那邊出現了一個身影，然後那個身影走近了，走到他面前。

“……總司。”

齋藤一微微蹙起了眉，他望著面前棕發綠眸的少年，他的睫毛上沾染了一層霜，白白的，使他的綠眸一時間變得有些幽深。

他看到他的頭發上也有些霜露。

“你怎麽……”

“吶，一君。”少年忽然開口，綠眸閃了閃，“你去的是英國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什麽學院？”

“聖安德魯商學院。”

“修的什麽專業？”

“外語，主英文系。”

“考學要求分數是多少？”

“600分式及格線，擇優錄取。”

“有規定專業嗎？”

“……沒。”

少年垂下眸，稍稍思考一陣，再擡起頭來時，看了他一陣，忽然笑了。

“……總司？”他一怔。

“明年，我一定會拿下這個出國的名額。”少年把手中剩下不多的咖啡遞到他手中，“就算我不是外語系的，我也不一定會比你們差喲。”微微一頓，轉過身，“你好好去英國學習，但是，從現在開始的每一天，給我記好了，一君，365天之後，我會站在你面前。”

“……”

他沒有回過神來，楞楞握著手中的咖啡杯，楞楞看著少年遠去的背影。

……

手中的咖啡早已涼透，但終究還是香醇。他遲疑片刻，低頭望著手中剩下小半杯的咖啡，還是試著喝了一口。

結果差點沒吐出來。

……好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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